说不清为什么,这些天老不由自主地想到一个人,一个大我五岁的邻家兄长。或许就因为他的突然离世,却远未及入土的年龄;也许是因为他在那个“八岁养七岁”的清贫岁月里曾不止一次地抱过我,照顾过我。
他姓卞,夫妻俩在义蓬农贸市场开了一爿水产门店。他为人和善,服务热情周到,又诚信经营从不短斤少两,所以生意异常红火。每逢九十月份,螃蟹上岸时节,胆识过人的他总要整车整车地把大量的外省螃蟹拉进来,不仅供自己零售,还批发给一些小摊贩们。靠着勤劳与胆识,这些年卞哥夫妻俩也着实挣了不少钱:住房从平房到楼房又到不锈钢台门的四层洋楼别墅,运输车从摩托三卡到四轮农用车又到江铃皮卡。生活条件改善了,卞哥古灵精怪的身板也开始渐渐发福了,干瘪的小腹隆了起来,血压也缓缓上升了。可是有一样从没变,卞哥依旧365日,天天起三更摸黑夜进货和出售。由于行当特殊,他从未有过一天真正的安稳。
每回去菜场买菜,我总要来到卞哥的水产店,或称上半斤虾,或买上三四只螃蟹,然后给卞哥递上根烟点上,趁着抽烟的间隙再聊上几句。而卞哥也总会在上完秤后再从水盆里捞出几只虾塞进我已过了秤的塑料袋里。这倒不是我贪图几只虾米小利,我图的是咱俩童年的那段缘,那份情义,以及今日拥有的这份信任。
记得那天傍晚一下班便匆匆往菜场赶,准备买两只螃蟹给妻儿做螃蟹炒年糕吃。一进菜场,我脚不停步地习惯性径直来到了卞哥的水产店前。不料卷闸门紧闭,门前的摊位上清清冷冷,啥水产也没有,惟阴潮的地面散发着阵阵刺鼻的鱼腥味。“卞哥今天怎么这么早收摊呀?”我一看表都还不到五点半。“可能今天他要去走亲戚吧!”我猜想着。“不会是遇上什么急事吧?”我转身来到了旁边的另一家水产店买螃蟹,顺道打听怎么回事。店主悲恸地告诉我卞哥出事了,他无病无痛,神色安详地走了,在午睡时永远地睡着了。“走了!?”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昨晚我还在他这儿买了半斤基围虾,还给他点着了烟后聊了两句呢!就这么一个能吃能喝,做生意吆喝起来“分贝响”的大活人,怎么可能……原来,那天上午菜场停电了,卞哥便只好在他空间狭小的储物间里启动了小型汽油发电机给珍宝蟹等水产品吹泡灌氧。午后,喝了一瓶啤酒的卞哥带着浓浓困意来到储物间的临时小床上紧贴着发电机就睡下了。不想这一睡就再也没有醒过来,后来据医生诊断是发电机排出的一氧化碳废气中毒而亡。
我拎着刚买的两只螃蟹,神情黯然,一脸木纳地回到了家。妻见我神色不对,便问出啥事了?我哽咽着告诉她那个我常提起的小时候经常抱我,逗我玩的卞哥走了,永远地睡去了……妻瞪大了眼睛,久久呆立在原地。
卞哥,走好!卞哥,安息!虽然我们谁都不情愿您这么早就要去补回那些您做生意时起早摸黑而落下的休息和睡眠,但见您走得那么安详,我们知道您是真的很累,很困!
岁月如梦,人生无常。健康是金,平安是福,和气是财。